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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黑水,縱有花開人未知

尼瑪嘉措 發布時間:2019-04-05 10:33:00來源: 中國西藏網

  西藏和川青甘滇四省藏區共有148個縣,我跑了其中的130多個。四川藏區共有32個縣,我已經跑了31個,只剩下最后一個黑水。也因如此,早日探訪黑水的愿望就更加強烈。

  
圖為黑水與岷江交匯處。

  終于,在深秋的微微寒風中出發了。黑水縣因黑水河而得名。早就聽人說,黑水河是黑色的。我們在阿壩州茂縣回龍鄉兩河口下車探查,這里是前往松潘縣和黑水縣的分道之處,也是黑水河匯入岷江之地。站在江邊打眼一望,水色果然涇渭分明。從岷江而來的江水是淺綠色,從黑水涌來的河水則是深黑色。科學測量已經表明,無論從河流長度、流域面積,還是河口流量,黑水河都超過了源出松潘的岷江主干,但約定俗成只能屈尊被視為岷江支流。這也倒可以解釋為什么黑水是黑色的,因為黑水河流量大、河道窄、沖刷深,因此水的顏色顯得比岷江更深一些。

  我對黑水的興趣最早來自一個歷史現象。上世紀90年代中期,我在西藏日喀則買了屬于自己的第一臺電視機,恰好正在播放一部電視劇《雪震》,講的是解放黑水這段歷史。有人說,黑水是“陸上臺灣”,是中國大陸最后解放的一塊土地,時間是1952年7月。此時,距開國大典已有兩年零九個月,距四川大部分地區解放已有兩年,距西藏和平解放也有一年零兩個月。黑水距離成都也就只有三百來公里,為什么會存在這樣一個“獨立王國”?只有親自來到黑水,才會有一個切身體會。這里地處川西的群山之中,四邊不靠,自成為一個獨立地理單元。直到今天,去往阿壩州的任何一個地方,都可以繞過黑水。而且黑水山高溝深,坡度陡峭,哪怕是近在眼前的一個村子,爬上去都要費半天功夫。

  但是,比黑水偏遠、險峻的地兒多了去了,西北的戈壁大漠、東北的林海雪原、廣西的十萬大山、東南沿海的孤獨小島,為什么偏偏是黑水啊!原因還在一個人,一個黑水人永恒的傳奇,那就是蘇永和。蘇永和,本名多吉巴桑。他自稱,蘇永和這個名字是在重慶面見蔣介石時,蔣先生給取的漢名。民間另有一個說法,由于他稱霸一方,自詡為老虎和豹子,用黑水土話發音就成了“蘇永和”。他14歲就繼承頭人地位,年紀輕輕開始打打殺殺,采用合縱連橫的策略,與周邊各家大小土司聯姻,實力不斷擴張,最終成為黑水河流域絕對的老大。他抵抗國民政府的鄧錫侯部,出擊阿壩土官華爾功臣烈,最后兵敗投誠人民政府。上世紀50年代,他和家人出走印度,又與臺灣聯系,后遷居加拿大,最終于1981年回國定居。

  
圖為山巔上的麻窩村。

  
圖為麻窩衙門遺址。

  
圖為村主任仁青和衙門遺址。

  克羅齊說,“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。”真歷史不是編年史,也不是詩性的歷史,一定是有活文獻支撐的思想行動。為了探尋歷史的真相,我們沿著黑水河朔流而上,過了毛兒蓋水庫大壩就進入麻窩鄉。60多年前,麻窩是黑水的政治中心。本來我以為既然是政治中心,麻窩應該建在公路干線附近。令我根本想不到的是,離開公路就一直往山溝里鉆,繞來繞去,沒完沒了,地勢不斷抬升,我甚至幾度懷疑是否走錯了路。總算在蒼茫暮色中,看到一片村莊和一座城堡的輪廓。同行的人說麻窩到了,但是車子卻開不上去了,只能從荊棘叢中攀爬而上。到了城堡遺址,才知道這高高在上的是土司衙門,是蘇永和處理政務的地方。他自己居住的官寨在下面的村子里,但已經完全夷為平地。麻窩村村主任仁青一路給我們講了很多蘇永和的故事。站在海拔2600米的麻窩衙門之上,胸懷千山萬壑,俯瞰蕓蕓眾生,還真有點“世界就在手上”的豪情。如今,蘇永和的石頭城堡只在風中靜默,我在比鄰的阿壩縣也參觀過當地土官華爾功臣烈殘敗的官寨。他們都曾是阿壩這塊土地上縱橫馳騁、相互廝殺的一代梟雄。但往事如煙,哥只是個傳說。

  
圖為《于式玉藏區考察文集》。

  關于黑水的現代人類學社會學調查,最早要算華西邊疆研究所于式玉教授等人的黑水之行。這位于式玉教授也不簡單,早年留學日本,回國后專研川甘地區民族問題,隨18軍進藏辦學,后任四川師范學院教授。她的哥哥是著名藏學家于道泉教授,據說掌握13種語言,是最早把倉央嘉措情歌介紹給世界的人之一;她的妹妹于若木女士,是開國元老陳云的夫人(陳云如果不是渡過大渡河后,從天全出發去上海恢復黨的組織,也要隨長征大部隊經過黑水);她的先生是李安宅教授,著名人類學家和藏學家。出生于山東的于教授一家人與藏區竟有如此深厚的淵源,也是奇跡!1943年春節期間,于式玉教授等人從成都出發到黑水進行社會考察。她寫下的《麻窩衙門》《記黑水旅行》《黑水民風》等三篇文章,成為研究民國時期黑水極珍貴的歷史資料。想不到的是,我到麻窩時的感受,竟然與70多年前于教授的感覺幾乎一樣。“此地叢山濯濯,羊腸小路多在半山腰,艱險異常。”她關于黑水風物和蘇永和的記載,與我現在看到的黑水、聽到的黑水,仍有高度的吻合性。

  黑水的族群問題是一個饒有趣味的問題。于式玉教授在研究了黑水人的語言、習俗、信仰、遷徙環境后認為,黑水人實質上是羌民的一種,但不敢作確定的回答。后來我和北京的一位民族學家到黑水,他也對黑水族群表示出濃厚興趣。我們討論的初步結果是,黑水河下游的木蘇、維古、色爾古一帶與茂縣、理縣、松潘接壤,這里是羌族聚居區,從語言、習俗、服飾、白石崇拜看,這一帶的居民可能是羌族,后來改為藏族,但藏羌融合較深。從黑水河中游的麻窩以上,是藏族聚居區,他們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吐蕃東征時代。在黑水河南岸的麻窩、蘆花、沙石多一帶,與馬爾康、理縣接壤,是典型的嘉絨藏族。黑水河以北靠近紅原、松潘毛兒蓋一帶,則是安多藏族,講安多草地話,宗教信仰中心是甘肅省甘南州的拉卜楞寺。

  命運經常偷偷給我們留下一些隱秘的伏筆。關于黑水、關于蘇永和的線索,原來早已在我身邊隱隱顯現。2001年,我帶領西藏、四川等五省區30多位活佛到蘇州、上海參觀學習,參觀團中有一位最年輕的活佛叫登德多吉,當時他只有16歲,我也就把他當成小朋友格外照顧。有人跟我提及他是阿壩州一個大家族的后代,我當時沒有特別在意,哪知他就是蘇永和的嫡親孫子!18年后,我到壤塘縣的覺囊派寺廟確爾基寺參訪,這是覺囊派在川青地區的根本道場,登德多吉是這座寺廟第一序位的活佛。我們在活佛簡陋的府邸,輕松地回憶往事,談笑風生,也感嘆世事滄桑。他已經從一個白凈稚嫩的懵懂少年,成長為一個留著胡須、成熟沉穩的中年高僧。

  
圖為作者與登德旺志、登德多吉活佛。

  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我到成都工作半年后,有一天四川省民宗委的一位負責同志突然打電話給我,說是有一位老活佛要來向我反映點情況,見面一聊竟然是登德多吉的父親、蘇永和的兒子登德旺志!他是寧瑪派活佛,兩座寺廟分別是青海久治縣的白玉寺和四川黑水縣的沙石多寺。當年蘇永和在擴大政治勢力的同時,也把觸角伸向宗教領域,讓自己三個兒子出家做了活佛。登德旺志活佛出身顯赫、少小出家,文革勞教、被人唾棄,恢復工作、參政議政,一生起起伏伏。雖然已有77歲,但在我的辦公室里,老人家精神矍鑠、坦蕩明亮,快人快語、聲如洪鐘。他的哥哥、原西南民族學院教師蘇希剛評價登德旺志:“太陽對著他微笑,花兒向著他開放。”是經過了大風大浪,看清了人間是是非非,變得寧靜淡泊?還是真的活佛在世,已然安住心境,參透了人生?我不愿追問。

  
彭初和蘆花會議遺址。

  現在的黑水縣城在蘆花鎮,蘆花的沙板溝在當時是麻窩之外另一個政治中心,蘇永和的姐姐嫁給蘆花頭人,人稱“蘆花太太”。蘆花官寨在汶川地震后得到了新的維修復建,與數十公里外的麻窩衙門遙遙相望。也許正是因為偏遠,黑水成為紅軍長征重要的一站。在這里召開的“蘆花會議”,決定把紅軍總政委由周恩來交給張國燾,實現了紅一、四方面軍的團結。在這里紅軍籌糧700余萬斤,為北上提供了重要的物質準備。彭初,是蘆花會議遺址的房主,稱為第四代紅色守護人。雖然天色已晚,但他還是很耐心地帶我們走進一間間的房屋,給我們講述一段段鮮活的故事。他的爺爺告訴他,二樓有一間房子住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人,來他這里人最多,似乎都是來商量匯報工作的,家里人判斷這間屋子住的是毛澤東主席。彭初在三樓有一間工作室,書架上、桌子上、地面上散亂地堆放著各個歷史時期關于長征的書籍、畫冊、證章、徽標等等。他不僅獨立做研究,還不斷地外出交流參訪,大部分的錢也都花在搜集購買紅色文化的資料物品上,我們由衷感佩他的執著精神和良苦用心。

  
圖為沙石多小學的孩子。

  據了解,黑水縣總共有6萬人,其中有約2萬人在外地謀生。北京、上海、廣州、成都,各個大城市里都有黑水人的身影。我的家原來在北京北三環馬甸橋,就在附近的一座天橋上,常年都有一位中年婦女在那里賣一些諸如蟲草、虎骨、珊瑚和藏式手工藝品等。我曾問她是哪里人,她說是西藏的。我笑著說,我在西藏呆過,你的口音和衣服都不是西藏的,你是黑水的吧,她也沒有反駁。阿壩州政協副主席洪秀英是黑水人,她說只有到了黑水的人,才知道黑水人為什么要離開家鄉去闖蕩。這里山高溝深,地無三分平,過去根本養不活自己,只能拖家帶口走出大山尋找出路。近些年隨著脫貧攻堅的深入推進,黑水人的生產生活條件有了很大改善,包括產業有了很大的發展,就在麻窩這樣的深溝里,也種起了4000畝的有機蔬菜和水果等,有的甚至專門運往港澳地區銷售。黑水人在外地的形象有了根本性的扭轉,外出打工經商的老鄉也能把孩子放在家鄉安心讀書了。

  
圖為達古冰山風景名勝區。

  
奶子溝彩林。

  
圖為網紅楸樹。

  “亞洲最大的彩林”,這是現在的黑水打出的最靚麗名片。在全縣4350多平方公里土地上,彩林面積達到了3000多平方公里,尤其是從蘆花上行到沙石多鄉的雅克夏雪山腳下,長達80里的奶子溝彩林一路鋪排在公路沿線。由樺樹、松樹、柏樹、楓樹等次生林和各種喬木、灌木組成,赤橙黃綠青藍紫多姿多彩。七彩甲足、紅色昌德、羊茸哈德等特色藏寨點綴其間。到這里游玩不需要門票,隨處都是美景。據說秋色最濃時,一周的游客能達到十幾萬人,似乎黑水已經改變了“養在深閨人未識”的封閉狀態。我們慕名來到沙石多的那棵“網紅楸樹”,從下往上看倒沒有多么奇異之處,待爬上山坡回頭望去,在蔚藍天空下,在蒼翠群山中,一樹獨秀,燦爛艷麗。有句話說,“五岳歸來不看山,黃山歸來不看岳”。我要說,黑水歸來,不看彩林!(中國西藏網 文/尼瑪嘉措)

(責編: 劉夢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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